Monthly Archives: 四月 2010

流水账:世界尽头

1。 4月中Humana组织在洪秀山开会,花会从西班牙飞到挪威。于是Yanyu邀我到洪秀山一游,于我在瑞典的最后一个周末。想到此去归国,和两位姐姐若想再聚,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便也由衷地觉得值得奔波一场。 其实,倒还有更个人的念头,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把自己那些繁杂的心绪理一理,也压制一下内心中懦弱消极的那个自我想要强冒出来的势头。 但我毕竟还是惧怕孤单,也没软磨硬泡,轻易说服了闺蜜同行,于是各自请假,周五中午翘了班在火车站集合。 火车上姑娘拿出果汁薯片腰果,声称要有点郊游的样子。于是一路读书写字聊天睡觉看风景,时间过得很快。将近七小时的火车,丝毫没有觉得疲惫。 Yanyu安排了人到火车站接我们,一路上山,三十多公里的山路,车开得很彪悍,白皑皑积雪覆盖的山并没有让我有太多感叹,倒是天边一抹粉红色映着紫青色的云,美艳得很。   2。 晚上九点的时候终于到达了洪秀山的驻地,yanyu和花都还在开会,只在门口迎了我一下,匆匆拥抱了然后把钥匙直接丢给我,指着一百米外的小木屋让我们自便。 推门进屋。 窗外的白色,映衬着屋内温润的光,人顿时就暖了起来。打开电脑,没有网络。姑娘说,对我这实在是件好事。环顾四周,音响电视DVD,沙发书桌壁炉,墙上的麋鹿头饰……绝对超越了我梦想中的世外桃源。 心中满是惊喜。 等yanyu和花开会归来,便开始聊天喝酒。你知道的,那不会是杯酒论英雄的开怀畅饮,好不容易从西班牙带来的红酒,自然只能是浅酌。四个女人在烛光里嬉笑着,聊年龄,聊生活,聊心照不宣的空荡荡的感情。直到夜深了,也还意犹未尽,还要四个人一起挤在卫生间里一边洗漱一边继续闲聊。 3。 凌晨醒来数次,只觉得慌张,却丝毫记不起梦中见了什么。房间里漆黑一片,摸到矿泉水瓶,却发现早已空空。拼命挣大眼睛,还是无法习惯黑暗。身边传来姑娘轻轻的呼吸声,那么均匀,于是便渐渐平静下来,又沉沉睡去了。早上还依稀听到yanyu和花离开时的声响,但头重得很,干脆放任自己继续昏睡。 后来再醒来时便全无困意,隐约有一线光亮从窗帘一侧钻进屋来,正照射在我的枕边。于是爬起来去洗澡。 在小木屋里洗澡,没有浴帘,也干脆不拉窗帘,窗外是雪是树是山。屋里不算冷,洗好后便光着身子站在窗前擦头发,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身上,暖暖的,像是被拥抱着。久久地站着,积雪反射的阳光令眼前变得异常模糊,有种强烈的感觉,这仿佛就是世界的尽头。 是的,世界尽头…… 4。 Yanyu和花在周末两天继续开会,基本上没有太多时间照顾我和姑娘。我们倒也落得清闲自由,在小木屋里毫不拘谨,撒欢地享受,全当是放假。 即便是话多如我一般的人,也时常需要安静。但长久的寂静又会让我不安。往往需要有人在身边,静静地在那里,于是你便觉得并非自己独自一人面对生活。 我和姑娘都是个性很强的人,一直关系亲密,甚至同处一室生活也不觉得尴尬。对我这个总是忍不住在内心中挑三拣四的人来说,能这么和睦地与一个同性相处这么久,大概是因为有难得的彼此相伴的实在感。无论是一起做饭,看电影,或是,更多地,各自看书上网。 于是姑娘坐在一旁抱着笔记本写文,我懒散地窝在沙发上,靠在窗边,努力用自己的身体遮住阳光,平静地看书。 即便是在回程的火车上,回想在小木屋中的短暂时光,脑海中勾勒出这个场景时,也觉得很是温暖。而那时,姑娘正坐在我的对面,斜靠在车窗上睡得酣甜。 音响里放着柴科夫斯基的牒,当第一钢琴协奏曲响起时,我忍不住将眼前的文字和着钢琴的节奏读出了声。 这真是美好。 母亲曾说,若干年前她从插队的地方回到北京,和两位舅舅一起挤在沙滩那间小平房里,一起听老柴第一(受他们影响,我也一直称柴可夫斯基第一钢琴协奏曲为“老柴第一”)。我肯定是体会不到他们那时的踌躇和内心中对生活的热情。于我,老柴第一,总是张开一扇巨大的窗,窗外是壮阔的风景,也许是海,也许是旷野,而此刻,是挪威被积雪覆盖的山。 “我们换施特劳斯吧。你知道,一听到柴可夫斯基的曲子,我就想起以前跳古典舞时自己丑陋的舞姿。” 姑娘笑,我也忍不住笑起来。 只是施特劳斯那张CD,真是远不如老柴,倒不是曲子不好听或不应景,实在是演奏得莫名其妙,不知道指挥在想些什么…… 5。 说到读书,这次带在身边的是斯蒂芬金的《写作这回事》。是本很好的书,只是之前看到一半注意力便被旁人拉到了其它的书上,迟迟没有再捧起。重新翻开的时候,俨然已经忘记了自己上一次读到了什么地方。然而顺着书签所在的那一页往前草草地翻看一下,便很轻易地寻到了之前的脚印,捡拾起欣然的畅快。 1999年夏天斯蒂芬金遭遇车祸,险些丧命,这本回顾总结自己大半生经历和创作经验的书尚未完成,差一点就成了他的遗嘱。在那之后,他强忍着身体的剧痛艰难地续写了这本书。而我,原本读到的位置,恰恰是他车祸前完成的那一半。 那些关于如何写作的章节,并没有太吸引我。最让我心动地是他娓娓道来的车祸、手术后的痛苦和重新开始写作的经历。写字对我来说,仅仅是诉说和分享,但他说得很对,写作让生活变成一个更明亮,更愉快的所在。 还别说,封面上那斯蒂芬金手写的On Writing,真是帅气! 6。 晚上将近八点,天还亮着,太阳底下影子很长很长。我和姑娘背对背,摆出 “大道朝天,各走一边”的样子。然后两个人笑得像孩子。   … 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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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陆尽头的琐碎心情(2)

2。密爱|神游 辛特拉(Sintra)大概是所有到过里斯本的游客都会至少拿出一天造访的小镇,曾在这里小住过数日的拜伦称之为“辉煌的伊甸园”。 辛特拉景点众多,让人眼花缭乱不知道该如何选择。其实一天实在是不够的。看过不少人的游记和照片,大多提及佩那宫 (Palácio Nacional da Pena)和摩尔人城堡(Castelo Mouros),而我却对穷游上某个帖子中提到的雷加雷拉庄园(Quinta da Regaleira)动了心,没有照片,仅仅因为那篇帖子详尽地描述了里斯本周边大多数人大概没有时间去的若干处世遗,并说雷加雷拉庄园是她在辛特拉最推荐的。 而最终我们便也只逛了这一处,因它实在美得如仙境一般。这是个私人宅邸,建于19世纪末,并不算奢华,但精致典雅。 那天下着小雨,辛特拉的山被雾气笼罩着,庄园内的小教堂在云雾中显得格外安静,一切都仿佛在梦里一般。游人都急匆匆地奔向佩那宫,而我却在这个魔幻般的庄园里迷了自我。走在那些精巧设计的隧道里,周围一片黑暗,潮湿,有水声从远处传来,我急切地盼望着尽头会有一抹光在等待,而后看到那人工水井,旋转的楼梯和满墙的青苔,仿佛连接earth和heaven的通道。 我想起一句话,是好几年前zhentan哥哥在米国无意中见到的墓志铭, If tears could build a stairway and memories a lane, I’d walk right up to heaven and bring you home again. 于是,心沉下去,后来一直没有浮上来…… 有介绍说,这里的隧道,教堂,瀑布和湖,整个隐秘的地下系统,象征着光明与黑暗的旅程,也象征着死亡与复活。而我迟迟体会不到。我总是由衷地嗅到一股潮湿的温暖,那是这园子到处都散发着的味道。每一处石台,每一个阴暗的洞口,还有那些可以瞭望远处的塔楼,在我脑海里滋生着密爱的情节。   后来,天晴了些,忽地一缕阳光穿过云雾,照在墙根的马蹄莲上,大朵大朵的白色闪闪发亮,有一种原始且乖张的膨胀感,犹如发芽的爱情铺陈在湿漉漉的空气里。 再后来,坐着上山的434路只能当是兜风,已经没有时间在摩尔人城堡或是佩那宫停留,那些被旁人形容的具有童话般美丽的沧桑,仅仅是在繁密的树影中隐约闪现。倒是坐车前往罗卡角的时候,望着渐远的辛特拉的山和山顶那片模糊的色彩,又产生了时空错乱的迷茫。 一切都那么不真实,无论是周遭的环境,还是自己的心情。于是,我开始怀疑这段旅程,怀疑出游的方式,怀疑行走的目的。想起《旅行的艺术》最后一章,阿兰·德伯顿淡淡地讲述着塞维尔·德·梅伊斯特的卧室旅行,突然有了疑问,如果坐在家中,捧一本旅游笔记或摄影集,沉迷于其中之后,便做一场卧室旅行,是不是反而会轻松得多呢?至少没了那些一瞬间侵袭而来的遮天蔽日的哀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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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陆尽头的琐碎心情(1)

1。生活在别处 里斯本的阳光很美好,尤其是第三日,虽然天没有哥德堡的天蓝,但那种阳光包裹着的温暖,实在是让你觉得念及哥德堡这三个字都是煞风景。只是这样美好的阳光并没有让我兴奋,黑色长裤贴在腿上像火烧一样,我缩在阳伞下,却又逃不开阴影中的一阵阵风。 我的心情紧张,没法真正享受阳光的沐浴,手里竟也没有书或是本子。扯一张桌上的餐巾纸,掏出随身带着的笔,总算是没有浪费掉这明媚的春光。 生活在别处,这是我一路上最大的体会。 我对眼前的景致和天气没有产生丝毫的共鸣,只隐约感觉仿佛当年坐在德克士的窗前,我和hana一起闹着笑着用餐巾纸和汉堡的纸盒创作“你死得好惨”的“先锋”作品。 这样的恍惚让我不知所措。 已经不只一次有如此的感受。之前坐着 28E电车在里斯本的夜晚穿行,电车转过一个街角,一辆卡车忽地闯入我的视野,是那种很小的卡车,像极了常年停在我家小区里那辆堆满了水果的车,去年在北 京的时候,我还在那里买了水果然后去看病中的wendao。 我在内心深处忍不住一遍遍问自己,我在哪里,这里真的是葡萄牙,真的是里斯本吗? 罗卡角(Cabo da Roca),呼呼的海风中我听见电话铃声响起,是大学隔壁班的帅哥Ting打来的电话,他从英国到里斯本,第二天将前往大学城开始他在葡萄牙为期半年的学习,之前我们曾在网上约好到了里斯本一起吃顿晚饭。 <在罗卡角接Ting的电话> 我对着电话说,我在罗卡角,欧洲大陆的最西边,快被吹傻了,你能听得到海风的声音吗? 那时的我很激动,我的发很乱,我迎着风在流泪。 就像去年圣诞在巴塞罗那机场等fy,她走出来,站在电子牌前看行李传送带的信息,我走过去拍她的肩膀,她转回头拥抱我,她激动地几乎快要跳起来,她说我们就好像是在中关村见面一般。 走得越远越久,心中越惦记着别处,特别是旅行接近尾声的现在,我在生活的别处,思念别处的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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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陆尽头的琐碎心情——序

大陆尽头的琐碎心情——葡萄牙四日行心情笔记,2010.4.1-4.5 写在游记前面的话 每次都是流水仗一般的游记,拼命想写下所见所想的全部片段,仿佛记录完了,旅行才能算是真的结束,否则总是时常念着,会忍不住翻看照片和游记草稿,继而心中涌上很深的遗憾和无奈。偏偏这样的无奈很多,因为常常写到中段便筋疲力尽,或是卡在某个章节然后渐渐没了写下去的热情。西班牙游记便卡在塞维利亚上,后面已经写好的段落统统变成了压箱底的草稿。 这次葡萄牙之行没有做太多的准备,本来也是因为对西班牙贪念太重,于是硬生生从圣诞的西葡行中拆出来的。所有的准备都来自于最初的计划,所以一路走得很随性。自然是多了些惊喜,但少了计划的踏实和愿望实现的满足感。 想来按部就班地写游记恐怕很难了,所以决定尝试一下不同的写法。 仅以这篇游记献给那些旅途中不断在我脑海里涌现的人。I could not feel my existence without you. 序 葡萄牙位于欧洲大陆的西南尽头,东面与西班牙接壤,西面则是大西洋,在地中海区域,葡萄牙属于边缘国家,但是在大西洋区域,葡萄牙则是前线国家。这个独特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大航海时代葡萄牙发挥的重要作用。——wikipedia 有时候旅行的念头仅仅源于一股执念,就像我想去荷兰,只是因为郁金香;去伦敦,只是因为大英博物馆和西区音乐剧;去波兰,只是因为奥斯维辛;而对于葡萄牙的期盼,则是更为虚幻的情结,那源于中学时代醉心的一款游戏,1994年光荣出品的《大航海时代2》。 从北京休假回到哥德堡后,忙着搬家,打扫,和工厂里乱七八糟的事情,其间还包括换夏令时和习主席的到访,整个人被拖得很疲惫。哥德堡依旧阴雨绵绵,我头一次 对旅行丧失了兴奋感。4月1日一早,从家出门赶很早的那班飞机,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地面潮湿,只有人行横道指示灯嘀嘀的声响,我还沉浸于何时才能 settle down的怀疑和无奈中,机场大巴却准时地停在了我面前,凌晨4点55分,车上都是人。而这便是我葡萄牙旅程的开始…… <4月1日哥德堡凌晨4点多的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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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到西班牙来看雨——塞维利亚(中)

前一晚去看弗拉门戈时的大雨似乎为我们带来了一点点好运气。于是,有幸,在我极其期待的西班牙广场上,眯起眼睛,看到了一抹阳光。 西班牙广场有很多,几乎每个西班牙城市都会有一个名叫西班牙的广场,就像天朝不少城市都少不了一个叫做人民广场的地方。然而最出名的西班牙广场,偏偏还不在西班牙,而是坐落在意大利罗马,那个台阶上赫本曾经舔着冰激凌俏皮地坐着的西班牙广场。但在我心中,最迷人,最浪漫,最妖娆的,绝对是塞维利亚的这一个。当然我本身就不喜欢罗马假日这个片子,对赫本也无爱,加上去罗马的时候西班牙广场被游客和脚手架所占领,这些都是题外话。 在去西班牙广场之前,先去了阿尔卡萨王宫(Real Alcázar de Sevilla)。真的是幸好把塞维利亚排在了格拉纳达之前,试想如果先看了恢宏壮美的阿尔汗布拉,恐怕就要觉得这精巧的阿尔卡萨有点袖珍了。 其实我对阿尔卡萨相当有好感,亭台楼榭的搭配很有味道,即便是后来看过了阿尔罕布拉宫,我仍然觉得阿尔卡萨的精美程度并不逊色太多,花园中树木和花草与宫殿的搭配尤其自然。关键是,它的规模刚刚好,称不上雄伟,反而有一种触手可及的亲切。在塞维利亚城正中,一点不张扬,不会影响到旁边大教堂的繁华,而自身的光芒也丝毫不会被掩盖。   早上还淅淅沥沥的小雨,在我们躲进王宫之后便销声匿迹。游到后花园,阳光从乌云中探出头来,于是我们抓紧拍照,而后便匆匆赶往西班牙广场。 广场的侧面是一条两旁树叶发黄的路,地面有些泥泞,而我那时心情异常急切。要知道,西班牙广场和哥伦布墓承载了我对塞维利亚的全部向往呀,至于后者,之后会写到。 如果你曾到过欧洲,便知广场在欧洲是个让人很难理解的词,随便一个小空场,小路口,中间摆个雕塑,或者围片草坪,都能大言不惭地被称为Plaza。但西班牙广场,实在是一个并不算小的广场,一栋半弧形的建筑把它围起来,弧顶位置是建筑的主塔,两端是两座副塔,气势逼人。广场中央是朴素的喷泉,在喷泉和建筑之间,有一条小河,上面还有四座瓷砖砌成的拱桥,统统指向喷泉处。 走到广场上的那一刻,我明显地感受到有欣喜涌上心头,那是一种激动地想要发抖的愉悦。即便是看过无数人的游记和照片,新鲜感还是扑面而来。谁让那些砖块和陶瓷都精美得要命呢。 在一排半圆形的拱门下方,是描述西班牙各个城市风情的镶嵌画,配合着彩瓷,古典而浪漫的塞维利亚风情一览无遗。没有看到别人游记中时常提到的马车(在大教堂门口还是见到了的),也没有别人所说的人头攒动,在这个阳光和乌云还忿忿地进行着争斗的冬日上午,我们是这个广场上稀有的游客。闭上眼,我想象着,应该有人坐在角落的阴影中,抱着素描本,脸上有专注的神情和旁观的冷静,而阳光要更强烈,才算是完美。 在广场上,和同行的木头,Yanyu姐姐,还有花姐,大家一起笑得很开心。这难得的阳光,是我西班牙之行过程中屈指可数的明媚,但是,身边的人,却令这明媚,如此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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