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转回头去拥抱生活吧

 

去年夏天,我对自己说一年为期。我忘记了那是哪一天,大概是七月底的样子。我完全没想到一年会过得这么快。而我更不敢自信地说,我已经找回到了那个独立、坚强、方向明确、热爱生活的自己。

还记得七月中连续十几天的出差,辗转平湖大连北京芜湖,即便是在北京的那四个晚上住在家里,也每日匆匆忙忙地跑工厂,给外国同事做地陪,和父母一起的时间怕是想要用小时来计算都不太容易。最后那天,我从芜湖去南京,一路上乌云密布,天边的云被生硬硬地撕扯开,有光斜着射下来。不远处是绚丽的闪电,一瞬间把村庄和田地映照得很明亮。母亲恰好发来消息说正打算去医院看外婆,说不让大姨过去了,还说外婆最近情况挺好。我顿时心头一振,隔着车窗,外面的世界电闪雷鸣,忽地车进入某片云的领地,雨便直接泼了下来。

到达南京站的时候正是雨最大的时候,仅仅是下车进入火车站短短的十米左右的距离,我还是被浇透了。在那十米的过程中,周遭都变得异常安静,人们齐整地挤在火车站入口的屋檐下,我感到自己仿佛成为了慢镜头中的主角,是的,整个画面中便只有我,抱着西服拖着箱子,在缓慢地移动。

站在火车站里,湿漉漉的我一片茫然。

后来和某总在宝莱纳吃肉喝酒,光怪陆离的场景,让我忍不住问自己,我在这里做什么?某总讲述他在约旦的某个黑夜里在仅有的两束车灯的照射下产生的对自我存在的质疑,而我在上海喧闹的夜晚里亦感受到了这样的虚幻,而后是某种无助。

疲惫的无助,无以言表。

站在八月的尾巴上,看着未来五个月的行程计划,我开始变得沮丧。

我知道从小区门口打车到公司会经过一家和M同名的羊毛羊绒店,会经过一座寺庙,会经过肖想者酒醉的海底捞;我知道赶时间的时候可以坐三站地铁再打车,不用担心高峰时段,在那个路口总有刚刚下了客的出租;我知道如果自己精力充沛,时间充裕,便可以不出地铁站,一路微笑地走到公交枢纽站,终点站的空调车永远有座位;我知道我在办公室的时间总是有限,所以可以蹬平时都不会穿的廉价高跟鞋,足够漂亮,即便实在不那么舒服;我知道我有很多的时间要在不同的工厂间来回,我总是自带耳塞和安全鞋,我必须裤装,把头发高高束起,我要表现得专业并思路清晰……

我清楚地知道我的destination不在这里,我知道我想要的生活。可我无法到达那里。我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去努力把握那也许并不存在的渺茫。然而我无法清楚地辨识出那渺茫的背后代表了什么,我仅可以依赖的所谓事业,也许最终将成为新的束缚。

我不想参加聚会,我只想赖在床上。赖在床上,然后爬起来扫地板;然后赖在床上,然后爬起来收拾房间;然后赖在床上,然后爬起来换床单被罩,然后继续赖在床上……

我定了三箱矿泉水,抱着西瓜看电影,涂了最喜欢的黑色指甲油,可一切的一切都不足以平复我的荒凉。

早上收到工厂总经理的邮件,说前两天的外审结果不错,非常感谢我这段日子的帮助,大老板也发来消息说well done。昨天YF电话里告诉我另一个工厂的审核结果也还好,我一直跟进的这两个工厂都顺利通过审核,总算是给我奔波的生活打了一支强心剂。然而随即而来的 Compass里的消息,WH工厂又发生一起工伤事故,顿时让我心凉了下来,是我纠正预防措施计划没把住关么?类似的事故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呢?说到底还是我机械防护方面太没有经验了。

脑海里有很多要做的事情,相互缠绕成一团。好在Martin来了,好在又一次激情洋溢地开会讨论到七点半。每次深感缺乏动力的时候,就会来上如此一场讨论,就像今晚上海的大雨,能不能令温度降下来倒是次要的,关键是让人顿时清醒了。

我卖掉了闲置了三年的18-70镜头,才发现自己回到上海四个月了还没有去拍过片子。QZ说,you need a vacation. 于是我申请了一天年假,决定下周去看世博。

记得以前有阵子总是对自己说,用力呼吸,就会看到奇迹。其实真的没有奇迹。

已然无从逃离,那便不再期盼,对自己say NO,转回头去拥抱生活。

2010.09.01, 21:07

Posted in 魔都上海 | 8 篇回應

我在上海一切都好~

从瑞典回到上海已经快两个月了,总想着安顿好之后记录一下初到上海的感受,一开始房子迟迟找不到,心情积攒了很多,大多无人可诉说。后来签了灿隔壁楼的房子,才拖着箱子从FF家搬出来,新家还没来得及好好收拾,就又出差跑去安徽和浙江的工厂,而后便是端午假期回北京,再回来还是忙碌。

我一直以为我会不适应上海,于是努力阻止旁人给我灌输负面信息,我知道我要在魔都生活两年,只有更积极才行。之所以热爱生活,是因为我们别无选择。

然而,我却没有不喜欢上海,虽然并非有爱。

我总喜欢地铁里看来来往往的人,每天从七号线换一号线,一路上可以看到各种装束的人。不必用什么排比去描述他们,我的脑海里满是他们漠然的表情。于是我对自己微笑着,我的自恋在这拥挤的人群中生长得郁郁葱葱。

每天从地铁出来,会经过东方商厦侧面,总会看到一些中年人在跳舞,是摩登。女人都穿着高跟舞鞋,头略转向侧面,脸上是淡淡的微笑,他们对着商场的玻璃窗,轻轻扭动腰肢,调整自己的架子。这让我想起PA,想起他跟着我蹭体育舞蹈课时总是数落我姿势不好。每天都经过他们,也每天都忍不住走过去之后再回头去看,因为看到他们,我就能被感染,那种愉悦会陪伴着我穿过北京东路后面杂乱的小巷和混乱的车流,我会一直享用这份朝气,直到走入办公室,温柔地对周围人道一句早。有一日下雨,比平时晚了点,经过那里的时候没有看到他们,心一下子就空落了,于是下定决心不能贪睡,要每天早点出门才行。

记得第一次跟着sesa姐姐活动,她还鄙视我连家门口两站路的地方都不知道。我虽然每次出门都要查丁丁地图,但对上海,却并不算是太陌生。以前也出差到上海待过近一个月的时间,至少,那些路,那些地名,那些看展览看话剧看演出的地方,当然还有那些很亲密的故友,新认识的朋友……生活的紧张,足以缓解我的焦虑,连同新的那份相当有挑战的工作,铺天盖地地迎面而来。

说到生疏感,反倒是在北京更让我有不安。端午的时候匆匆回去,从王府井走到人艺,竟也体会到了强烈的陌生感,那本是我曾经最熟悉的一段路啊。于是,自己便生出些许的尴尬来,那些夹杂在熟悉中的陌生感,让我急切地想要找个地方安顿下来。而安顿,在之后的两年中,却不能是北京,只能够在上海了。

前几天还总是忍不住念起自己那些漂在海上的书、衣服、锅和酒杯碗碟,想起来的时候就觉得心痛,觉得无依,可后来渐渐地竟然也觉得无碍了。回过头去看自己当时跳着脚急躁地发给负责海运行李的公司的指责信,不免觉得可笑。那时很自然地拽上了it is your responsibility to
communicate in your organization, highly recommend  you to review your working procedures
,还有make a checklist这样的话,现在读起来感觉像在开审核的发现项一样。

迟迟没有在家开伙做饭,确实不是我风格,想来也只能再忍受一个多月。生活总是像一只巨大的推搡着你的手,挣扎通常都是无用的,倒不如就顺着这样的力道,却能轻松许多。我总想更多地微笑,想更从容,更平和。

生日那天,收到了一瓶D&Glight blue,有男士剃须泡沫的味道,爱不释手,灿每每推荐给我的香水总是恰到好处,这份对我的知,远比礼物本身更让我感动。

sesa说,和若干年前她初到上海时的举目无亲相比,现在的我有那么多值得依靠的新老朋友,这是相当幸运的。她还说,要好好经历这段空窗期,只有在一段稳定感情之后的空窗,才会让人真正懂得自己的需求,真正坚强起来,只有这样,才意义重大。

于是,我开始重视自己的身体,重视自己的生活,也开始追求一些我以前从不介怀的事物。尽管现在的我还隐约有点抗拒这样的改变,但总算是一个新的开始吧。若是某人说我真的魔都了物质了,我大概也是不能反驳的。

语无伦次,其实只是想说,我在上海一切都好~


Posted in 魔都上海 | 10 篇回應

告别

2010-4-29,没写完的草稿

昨晚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和小丁聊天,说到写诗纪念。诗我是写不出来的,我连写几个字的情绪都没酝酿出来。于是说,等他先写,然后让我受点启发。

然后,今天便看到他更新了space,说大学毕业之后就一直飘着,丹麦1年,瑞典1年半,上海8个月,意大利1年半,然后从21岁就到26岁了。再然后,我离别的情绪就都没了……

早上看着搬家公司的人把我的东西打包装箱然后把屋子搬空,猛然觉得我四年的记忆也跟着被搬空了。

闭上眼,想着第一天来瑞典的情景。在机场遇到来接大部队的曾猫,匆匆握手,然后在稀稀松松的人群中找到了Zhe师兄,他叫了朋友开车来接我和小北,然后我们开车经过Svenska Mässan,大概晚上八九点吧,天很亮,Korsvägen那里空荡荡的。

我没有四处漂泊,我在哥德堡一住将近四年。今天,我要走了。

当然,我不会直接回国,我要先把欧洲之行的最后一个计划完成,去趟荷兰凑女王节的热闹。看过了最爱的郁金香,大概就可以安心回国了。5月4日直接和小丁在上海回合,去看话剧《在变老之前远去》。

hy说,这戏的名字真应景。

大dudu说, 27, it is a peak time for girls.

So, here I come…

————————-抒情没有开始便结束,所以,这是分割线————————

本来有些心情想写,会想到youjia姐姐说她离开巴黎时的心情,也会想到自己这几年的成长,却没有来得及完成。从荷兰归来,头一次在飞机上睡了那么久,没有看电影,书也没看完,睡了吃,吃了睡,然后就是上海了。这个过程很平静。

于是,便不想再写了。过去了就是过去了,那一刻的心情,没有必要还原,更无法还原。

在荷兰的几日,让我彻底忘记了自己离开瑞典这件事,我和两个姑娘一路笑得很放肆。经历了07年3月马尔默隆德、08年3月巴黎、09年3月柏林的风雨,没想到10年5月了,在荷兰也能遭遇狂风暴雨。当然今年冬天很长,春天很晚……

到最后还是忘记了把手上剩余的那一点点欧元硬币留给姑娘,到最后还是忘记了要姑娘包里放着的那袋瑞典很常见超级普通的口香糖,到最后连拥抱都很匆忙,因为,我知道,我们远没有到需要告别的时刻。

2010-5-5,上海

Posted in 斯堪尼纳维亚的生活 | 14 篇回應

流水账:世界尽头

1

4月中Humana组织在洪秀山开会,花会从西班牙飞到挪威。于是Yanyu邀我到洪秀山一游,于我在瑞典的最后一个周末。想到此去归国,和两位姐姐若想再聚,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便也由衷地觉得值得奔波一场。

其实,倒还有更个人的念头,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把自己那些繁杂的心绪理一理,也压制一下内心中懦弱消极的那个自我想要强冒出来的势头。

但我毕竟还是惧怕孤单,也没软磨硬泡,轻易说服了闺蜜同行,于是各自请假,周五中午翘了班在火车站集合。

火车上姑娘拿出果汁薯片腰果,声称要有点郊游的样子。于是一路读书写字聊天睡觉看风景,时间过得很快。将近七小时的火车,丝毫没有觉得疲惫。

Yanyu安排了人到火车站接我们,一路上山,三十多公里的山路,车开得很彪悍,白皑皑积雪覆盖的山并没有让我有太多感叹,倒是天边一抹粉红色映着紫青色的云,美艳得很。

 

2。

晚上九点的时候终于到达了洪秀山的驻地,yanyu和花都还在开会,只在门口迎了我一下,匆匆拥抱了然后把钥匙直接丢给我,指着一百米外的小木屋让我们自便。

推门进屋。

窗外的白色,映衬着屋内温润的光,人顿时就暖了起来。打开电脑,没有网络。姑娘说,对我这实在是件好事。环顾四周,音响电视DVD,沙发书桌壁炉,墙上的麋鹿头饰……绝对超越了我梦想中的世外桃源。

心中满是惊喜。

等yanyu和花开会归来,便开始聊天喝酒。你知道的,那不会是杯酒论英雄的开怀畅饮,好不容易从西班牙带来的红酒,自然只能是浅酌。四个女人在烛光里嬉笑着,聊年龄,聊生活,聊心照不宣的空荡荡的感情。直到夜深了,也还意犹未尽,还要四个人一起挤在卫生间里一边洗漱一边继续闲聊。

3


凌晨醒来数次,只觉得慌张,却丝毫记不起梦中见了什么。房间里漆黑一片,摸到矿泉水瓶,却发现早已空空。拼命挣大眼睛,还是无法习惯黑暗。身边传来姑娘轻轻的呼吸声,那么均匀,于是便渐渐平静下来,又沉沉睡去了。早上还依稀听到yanyu和花离开时的声响,但头重得很,干脆放任自己继续昏睡。

后来再醒来时便全无困意,隐约有一线光亮从窗帘一侧钻进屋来,正照射在我的枕边。于是爬起来去洗澡。

在小木屋里洗澡,没有浴帘,也干脆不拉窗帘,窗外是雪是树是山。屋里不算冷,洗好后便光着身子站在窗前擦头发,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身上,暖暖的,像是被拥抱着。久久地站着,积雪反射的阳光令眼前变得异常模糊,有种强烈的感觉,这仿佛就是世界的尽头。

是的,世界尽头……

4

Yanyu和花在周末两天继续开会,基本上没有太多时间照顾我和姑娘。我们倒也落得清闲自由,在小木屋里毫不拘谨,撒欢地享受,全当是放假。

即便是话多如我一般的人,也时常需要安静。但长久的寂静又会让我不安。往往需要有人在身边,静静地在那里,于是你便觉得并非自己独自一人面对生活。

我和姑娘都是个性很强的人,一直关系亲密,甚至同处一室生活也不觉得尴尬。对我这个总是忍不住在内心中挑三拣四的人来说,能这么和睦地与一个同性相处这么久,大概是因为有难得的彼此相伴的实在感。无论是一起做饭,看电影,或是,更多地,各自看书上网。

于是姑娘坐在一旁抱着笔记本写文,我懒散地窝在沙发上,靠在窗边,努力用自己的身体遮住阳光,平静地看书。


即便是在回程的火车上,回想在小木屋中的短暂时光,脑海中勾勒出这个场景时,也觉得很是温暖。而那时,姑娘正坐在我的对面,斜靠在车窗上睡得酣甜。

音响里放着柴科夫斯基的牒,当第一钢琴协奏曲响起时,我忍不住将眼前的文字和着钢琴的节奏读出了声。

这真是美好。

母亲曾说,若干年前她从插队的地方回到北京,和两位舅舅一起挤在沙滩那间小平房里,一起听老柴第一(受他们影响,我也一直称柴可夫斯基第一钢琴协奏曲为“老柴第一”)。我肯定是体会不到他们那时的踌躇和内心中对生活的热情。于我,老柴第一,总是张开一扇巨大的窗,窗外是壮阔的风景,也许是海,也许是旷野,而此刻,是挪威被积雪覆盖的山。

“我们换施特劳斯吧。你知道,一听到柴可夫斯基的曲子,我就想起以前跳古典舞时自己丑陋的舞姿。”

姑娘笑,我也忍不住笑起来。

只是施特劳斯那张CD,真是远不如老柴,倒不是曲子不好听或不应景,实在是演奏得莫名其妙,不知道指挥在想些什么……

5

说到读书,这次带在身边的是斯蒂芬金的《写作这回事》。是本很好的书,只是之前看到一半注意力便被旁人拉到了其它的书上,迟迟没有再捧起。重新翻开的时候,俨然已经忘记了自己上一次读到了什么地方。然而顺着书签所在的那一页往前草草地翻看一下,便很轻易地寻到了之前的脚印,捡拾起欣然的畅快。

1999年夏天斯蒂芬金遭遇车祸,险些丧命,这本回顾总结自己大半生经历和创作经验的书尚未完成,差一点就成了他的遗嘱。在那之后,他强忍着身体的剧痛艰难地续写了这本书。而我,原本读到的位置,恰恰是他车祸前完成的那一半。

那些关于如何写作的章节,并没有太吸引我。最让我心动地是他娓娓道来的车祸、手术后的痛苦和重新开始写作的经历。写字对我来说,仅仅是诉说和分享,但他说得很对,写作让生活变成一个更明亮,更愉快的所在。

还别说,封面上那斯蒂芬金手写的On
Writing,真是帅气!

6

晚上将近八点,天还亮着,太阳底下影子很长很长。我和姑娘背对背,摆出 “大道朝天,各走一边”的样子。然后两个人笑得像孩子。

 

 

笑过之后,我又回到了自己的小悲伤里面。看着自己的影子,也明白我们能够守护和依赖的唯有自身。

有的时候,有的东西偏偏就是要过很久才能理解的,而等到理解时又为时已晚。我们总是不得不在尚不清楚地认识自己内心的情况下作选择,并因此感到迷茫和困惑。

但是,这便是人生。穿越是同人们的幻想,谁也不可能重走来时的路。然而,即便是重新自己的生活,也恐怕还要走老路的。因为那段人生,才是自我。我除了成为我自己之外,本就别无选择。

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就连村上春树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要逃避还是面对吧。

但是,无论是读书,写字,小木屋,交响乐,甚至全裸的自己站在窗前幻想另一个全裸的自己走在雪地里,即便这些都那么真实,那么触手可及,我终究也要从世界尽头回到冷酷仙境……

However, if 2012 is real, I’d rather dying here, with the one I
trust, drinking and f…ing till death…

Posted in 行走 | 7 篇回應

大陆尽头的琐碎心情(2)


2。密爱|神游

辛特拉(Sintra)大概是所有到过里斯本的游客都会至少拿出一天造访的小镇,曾在这里小住过数日的拜伦称之为“辉煌的伊甸园”。

辛特拉景点众多,让人眼花缭乱不知道该如何选择。其实一天实在是不够的。看过不少人的游记和照片,大多提及佩那宫
(Palácio Nacional da Pena)和摩尔人城堡(Castelo
Mouros),而我却对穷游上某个帖子中提到的雷加雷拉庄园(Quinta da
Regaleira)动了心,没有照片,仅仅因为那篇帖子详尽地描述了里斯本周边大多数人大概没有时间去的若干处世遗,并说雷加雷拉庄园是她在辛特拉最推荐的。

而最终我们便也只逛了这一处,因它实在美得如仙境一般。这是个私人宅邸,建于19世纪末,并不算奢华,但精致典雅。

那天下着小雨,辛特拉的山被雾气笼罩着,庄园内的小教堂在云雾中显得格外安静,一切都仿佛在梦里一般。游人都急匆匆地奔向佩那宫,而我却在这个魔幻般的庄园里迷了自我。走在那些精巧设计的隧道里,周围一片黑暗,潮湿,有水声从远处传来,我急切地盼望着尽头会有一抹光在等待,而后看到那人工水井,旋转的楼梯和满墙的青苔,仿佛连接earth和heaven的通道。

我想起一句话,是好几年前zhentan哥哥在米国无意中见到的墓志铭, If
tears could build a stairway and memories a lane, I’d walk right up to
heaven and bring you home again. 于是,心沉下去,后来一直没有浮上来……

有介绍说,这里的隧道,教堂,瀑布和湖,整个隐秘的地下系统,象征着光明与黑暗的旅程,也象征着死亡与复活。而我迟迟体会不到。我总是由衷地嗅到一股潮湿的温暖,那是这园子到处都散发着的味道。每一处石台,每一个阴暗的洞口,还有那些可以瞭望远处的塔楼,在我脑海里滋生着密爱的情节。

后来,天晴了些,忽地一缕阳光穿过云雾,照在墙根的马蹄莲上,大朵大朵的白色闪闪发亮,有一种原始且乖张的膨胀感,犹如发芽的爱情铺陈在湿漉漉的空气里。

再后来,坐着上山的434路只能当是兜风,已经没有时间在摩尔人城堡或是佩那宫停留,那些被旁人形容的具有童话般美丽的沧桑,仅仅是在繁密的树影中隐约闪现。倒是坐车前往罗卡角的时候,望着渐远的辛特拉的山和山顶那片模糊的色彩,又产生了时空错乱的迷茫。

一切都那么不真实,无论是周遭的环境,还是自己的心情。于是,我开始怀疑这段旅程,怀疑出游的方式,怀疑行走的目的。想起《旅行的艺术》最后一章,阿兰·德伯顿淡淡地讲述着塞维尔·德·梅伊斯特的卧室旅行,突然有了疑问,如果坐在家中,捧一本旅游笔记或摄影集,沉迷于其中之后,便做一场卧室旅行,是不是反而会轻松得多呢?至少没了那些一瞬间侵袭而来的遮天蔽日的哀伤吧……

Posted in 行走 | 6 篇回應

大陆尽头的琐碎心情(1)


1。生活在别处

里斯本的阳光很美好,尤其是第三日,虽然天没有哥德堡的天蓝,但那种阳光包裹着的温暖,实在是让你觉得念及哥德堡这三个字都是煞风景。只是这样美好的阳光并没有让我兴奋,黑色长裤贴在腿上像火烧一样,我缩在阳伞下,却又逃不开阴影中的一阵阵风。

我的心情紧张,没法真正享受阳光的沐浴,手里竟也没有书或是本子。扯一张桌上的餐巾纸,掏出随身带着的笔,总算是没有浪费掉这明媚的春光。

生活在别处,这是我一路上最大的体会。

我对眼前的景致和天气没有产生丝毫的共鸣,只隐约感觉仿佛当年坐在德克士的窗前,我和hana一起闹着笑着用餐巾纸和汉堡的纸盒创作“你死得好惨”的“先锋”作品。

这样的恍惚让我不知所措。

已经不只一次有如此的感受。之前坐着
28E电车在里斯本的夜晚穿行,电车转过一个街角,一辆卡车忽地闯入我的视野,是那种很小的卡车,像极了常年停在我家小区里那辆堆满了水果的车,去年在北
京的时候,我还在那里买了水果然后去看病中的wendao。

我在内心深处忍不住一遍遍问自己,我在哪里,这里真的是葡萄牙,真的是里斯本吗?

罗卡角(Cabo da
Roca),呼呼的海风中我听见电话铃声响起,是大学隔壁班的帅哥Ting打来的电话,他从英国到里斯本,第二天将前往大学城开始他在葡萄牙为期半年的学习,之前我们曾在网上约好到了里斯本一起吃顿晚饭。

<在罗卡角接Ting的电话>

我对着电话说,我在罗卡角,欧洲大陆的最西边,快被吹傻了,你能听得到海风的声音吗?

那时的我很激动,我的发很乱,我迎着风在流泪。

就像去年圣诞在巴塞罗那机场等fy,她走出来,站在电子牌前看行李传送带的信息,我走过去拍她的肩膀,她转回头拥抱我,她激动地几乎快要跳起来,她说我们就好像是在中关村见面一般。

走得越远越久,心中越惦记着别处,特别是旅行接近尾声的现在,我在生活的别处,思念别处的别处……

Posted in 行走 | 8 篇回應

大陆尽头的琐碎心情——序


大陆尽头的琐碎心情

——葡萄牙四日行心情笔记,2010.4.1-4.5


写在游记前面的话

每次都是流水仗一般的游记,拼命想写下所见所想的全部片段,仿佛记录完了,旅行才能算是真的结束,否则总是时常念着,会忍不住翻看照片和游记草稿,继而心中涌上很深的遗憾和无奈。偏偏这样的无奈很多,因为常常写到中段便筋疲力尽,或是卡在某个章节然后渐渐没了写下去的热情。西班牙游记便卡在塞维利亚上,后面已经写好的段落统统变成了压箱底的草稿。

这次葡萄牙之行没有做太多的准备,本来也是因为对西班牙贪念太重,于是硬生生从圣诞的西葡行中拆出来的。所有的准备都来自于最初的计划,所以一路走得很随性。自然是多了些惊喜,但少了计划的踏实和愿望实现的满足感。

想来按部就班地写游记恐怕很难了,所以决定尝试一下不同的写法。

仅以这篇游记献给那些旅途中不断在我脑海里涌现的人。I could not feel my existence without you.

葡萄牙位于欧洲大陆的西南尽头,东面与西班牙接壤,西面则是大西洋,在地中海区域,葡萄牙属于边缘国家,但是在大西洋区域,葡萄牙则是前线国家。这个独特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大航海时代葡萄牙发挥的重要作用。
——wikipedia

有时候旅行的念头仅仅源于一股执念,就像我想去荷兰,只是因为郁金香;去伦敦,只是因为大英博物馆和西区音乐剧;去波兰,只是因为奥斯维辛;而对于葡萄牙的期盼,则是更为虚幻的情结,那源于中学时代醉心的一款游戏,1994年光荣出品的《大航海时代2》。

从北京休假回到哥德堡后,忙着搬家,打扫,和工厂里乱七八糟的事情,其间还包括换夏令时和习主席的到访,整个人被拖得很疲惫。哥德堡依旧阴雨绵绵,我头一次
对旅行丧失了兴奋感。4月1日一早,从家出门赶很早的那班飞机,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地面潮湿,只有人行横道指示灯嘀嘀的声响,我还沉浸于何时才能
settle down的怀疑和无奈中,机场大巴却准时地停在了我面前,凌晨4点55分,车上都是人。而这便是我葡萄牙旅程的开始……



<4月1日哥德堡凌晨4点多的街
>
Posted in 行走 | 1条评论